高三那年春天，学校把操场边上一块荒地分给我们班，说是劳动实践基地。班主任老赵站在地头，戴着草帽，手里拎着锄头，跟我们说：“一人一垄，种什么自己定，收成归你们。”同学们都挺高兴，毕竟天天刷题，能出来透透气也好。

我分到靠围墙那一垄，土硬得跟石头似的。头一回去，我抡起锄头就砸，震得虎口发麻，土面上只落了个白印。旁边老赵蹲下来，捏了捏我翻的土，说：“你这么砸不行，土要松，得一层一层刮。”他给我示范了一遍，锄头斜着入土，往回一带，土块翻过来，再敲碎。我照样子试了七八下，胳膊就开始酸，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干土上，立马没影了。

说真的，那阵子复习正紧，每周就盼着这节劳动课。奇怪的是，在教室里坐一上午，脑子昏沉沉的；到地里刨上四十分钟，反倒脑子清楚些。有一回我一边翻土一边背政治题，嘴里念叨着“矛盾就是对立统一”，锄头一下一下刨，节奏稳了，话也记得牢。后来我干脆把英语单词抄在小纸条上，锄两下看一眼，同学看见了笑我，说你这人真是到哪都不忘学习。我也笑，可就这么着，那一垄地翻完的时候，我记了三十多个单词。

种子是撒的菠菜和生菜籽，老赵从家里拿来的。他说这两种菜皮实，好活。播完种浇了水，之后每天课间我都跑去看一眼。头几天没动静，土面上干干的，我有点急。同桌说你别老看，越看越不长。后来一场小雨过后，土缝里拱出些小绿点，细得像针尖。那会儿觉得，比模考进步了二十分还开心。

到了五月，菜真长起来了。生菜叶子支棱着，翠绿翠绿的。我们班商量着，摘了一茬送到学校食堂，师傅给拌了盆凉菜，中午打饭的时候，每人分了一小勺。我吃着那口菜，一股土腥味儿混着清香，说不上多好吃，可心里踏实。

后来毕业了，我偶尔想起高三，想起最多的反而不是刷了多少套卷子，是那垄地。想起锄头砸下去的回声，想起蹲在地头拔草时裤腿沾的泥点子，想起跟同学抬水浇地时把鞋弄湿了，光着脚走回教室。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，可在地里干活的那几十分钟，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，就盯着锄头和土，一下是一下。

现在琢磨，高三教给我的东西里，劳动也算一份。它没教我什么大道理，就是让我知道，土得一点一点松，日子得一天一天过，急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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