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上四年级，春天来得特别早。教室窗外那棵老柳树，刚开学没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小芽，像谁撒了一把碎米粒在枝条上。

开学第一周，老师就带我们去村后的山坡上放风筝。那天风不大，吹在脸上暖暖的。同学们拿着自己的风筝，有的是老鹰，有的是金鱼，我的是一只燕子，是爸爸用竹篾和宣纸扎的，尾巴上还系着三条红布条。一开始怎么也飞不起来，我拽着线在坡上跑来跑去，跑得满头大汗。后来同桌小军过来帮我，他举着风筝，我拉线，他喊“跑”，我就跑。风一托，风筝真的起来了，慢慢地往天上钻。线在手里绷得紧紧的，我能感觉到它想往云里钻的劲儿。那天的天特别蓝，风筝飞高了就变成一个小黑点，只有红布条还在闪。

过了些日子，学校组织去挖野菜。我们排着队走过田埂，脚下是刚翻过的泥土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路边的荠菜、马齿苋长得正肥，一掐就冒白浆。女生们挎着竹篮，蹲在地上找，找到一棵就喊：“这儿有一大棵！”男生们不好好挖，拿树枝在地里乱戳，被老师说了几句才蹲下来。我挖了半篮子荠菜，回家妈妈拌了豆腐，包成饺子。那饺子咬一口，满嘴都是田野的清香味。

清明前后，我们班在教室后面种了一排向日葵。老师让我们每人认领一棵，负责浇水、拔草。我认领的那棵长得最快，叶子像小蒲扇。课间的时候，我总要去看看它，摸摸叶子，数数又多了几片。有一次下大雨，我担心它被冲倒，打着伞跑去看。还好，它歪了一点，但根还扎在土里。雨停后，我用小木棍把它撑起来。

最难忘的是春游。那天我们去河边野炊，男生负责搭灶捡柴，女生洗菜切菜。我们烧了一锅青菜汤，汤里还飘着几片火腿肠。虽然有点咸，但大家都说好喝。吃完饭，我们在草地上打滚、翻跟头，有个同学还捉到一只蚂蚱，绿色的，放在手心里，蚂蚱吐了一口褐色的水，把他吓得直甩手。我们笑得前俯后仰。

那个春天过得特别快，好像一眨眼，向日葵就长到了一人高。柳絮飞起来的时候，我们开始穿短袖了。有一天早读，老师说：“马上要期中考试了。”我才发现，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。窗外的柳树绿得发黑，知了也快叫了。我的向日葵还没开花，但花苞已经鼓鼓的了。

现在我想起来，四年级的春天好像特别长，长到能装下所有细碎的事情——风筝、野菜、向日葵、野炊时的笑声，还有那些带着泥土味的下午。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“珍惜”，只知道每天跑着跳着，把日子过得满满当当。春天过去了还会再来，可四年级的春天，只有那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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