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级的秋天，学校门口总有个老爷爷在卖糖葫芦。红彤彤的山楂果串在竹签上，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，像一串串小灯笼。每次放学，我都要在那里站一会儿，看着别的小孩举着糖葫芦跑开，嘴里嚼着，脸上笑着。

我口袋里只有五毛钱，是妈妈给我买铅笔用的。糖葫芦要一块五。我数了数，还差一块。

那天下午，同桌小雨递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你想吃糖葫芦吗？我请你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她。她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掏出三块钱，说：“我攒的，走，去买两串。”

我们跑到校门口。老爷爷正收摊，看见我们跑过来，又把箱子放下。“最后一串了。”他说。小雨把那串递给我。我说：“那你呢？”她说：“我明天再买。”我咬了一口，糖衣碎在嘴里，甜甜的，山楂又酸又软。她看着我吃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片小叶子。

第二天，小雨没来上学。老师说她转学了。她妈妈生病，他们搬去了外地。她走得急，连课本都没来得及收。我坐在座位上，旁边空着。抽屉里还有她没带走的半块橡皮，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。

我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。一块五。放学的路上，我买了一串糖葫芦。咬第一口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它不如那天下午的好吃了。糖还是甜的，山楂还是酸的，可就是差了一点什么。

后来我上了初中、高中，校门口再也没有那种糖葫芦摊了。超市里卖的是包装好的，夹着豆沙或者核桃，整齐地码在塑料盒里。我买过一次，咬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
去年冬天，我在街上看见一个老爷爷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。车后座绑着一个稻草靶子，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果子。我走过去买了一串。咬下去，糖衣咔嚓一声裂开，山楂果的酸一下子涌出来。我站在街边吃着，风把落叶吹到脚边。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下午，小雨把糖葫芦递给我时，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疤痕。她说那是小时候烫的。

我嚼着山楂，心里想：有些东西记着，不是因为味道。是因为那时候，有人把最后一串糖葫芦，给了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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