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一年级的风
Editor:Mark| Time:2026-10-02我上高一那年,教室在五楼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,窗子开着,风就从那里灌进来。
风很大,也很平常。它不像春天那种软绵绵的风,也不像冬天那种刀子似的风。它就是一股脑地吹,吹得人眯起眼,吹得课桌上的试卷哗哗响。有一次,一张卷子被风卷起来,飘过讲台,落在老师脚边。老师弯腰捡起来,看了看说:“风都替你们着急了。”我们笑,风还在吹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,太阳斜过来,风也跟着来。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胖乎乎的帆。我有时候会伸手去按窗帘,风就绕过我的手,继续往前跑。同桌说,你别跟风较劲了,它又不会停。我说,我也没想让它停,我就是想摸摸它。
那时候,我们刚学写议论文。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:论点、论据、论证。他说,写议论文就是要讲道理,不能瞎抒情。我盯着黑板上的“风”,想,风该怎么论证呢?风没有论据,它只是吹。
后来我想明白了。风不需要论据。它吹过操场,吹过旗杆上的绳子,吹过食堂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。梧桐叶子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,风还是风。它不讲道理,但它有力量。它能把一场雨从远处吹来,能把一个人的头发吹乱,能把一张纸从五楼吹到地面。
高一那年,我写过一篇议论文,题目叫《论坚持》。我写:坚持就是风,不停地吹,哪怕吹不动石头,也能吹动沙。老师给了个“良”,评语是:“比喻不太恰当,但有点意思。”我没改,我觉得风就是这样的。它不一定要说服谁,它只是吹,吹久了,总有人会抬头看。
风还吹过我们班的门。门有时候没关紧,风一来,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班主任路过,顺手关上。过一会儿,风又来,门又开。班主任再来,再关。有一次,班主任没关,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风,然后走了。那天下午,门一直开着,风一直在吹。
我高一那年的风,其实很普通。它没有名,没有方向,也没有故事。它只是吹过。吹过我的课桌,吹过我同桌的草稿纸,吹过我们每个人十七岁的下午。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风来了,窗帘动了,卷子飞了,天就凉了。
现在我想,议论文里其实可以写风。风不辩论,但它存在。它不解释,但它经过。它不证明,但它吹过。这大概就是最好的论证——你不需要说什么,你只要在那里,一直吹。
高一那年,风就这么吹过。吹过走廊,吹过教室,吹过我们每个坐在窗边的人。它没有留下什么,但它吹过。这大概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