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在的省份，人口接近一亿。这个数，在高中的地理课本上，只是一个抽象的排名。但当我升入高三，这个数开始变得具体，甚至有些沉重。它意味着，和我一起挤在高考这条路上的，有几十万人。

每天清晨六点，天色未亮，我走进教室。五十多张课桌上，已经堆满了资料。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带着相似的疲倦和紧绷。我们这一届，出生在人口出生的又一个高峰期。小学时，一个班挤了八十多人，老师不得不把讲台挪到墙角，再塞进一排课桌。到了高三，这种拥挤感没有消失，只是转移到了无形的竞争里。

我们班级的墙上，贴着上次模拟考的全校排名。前排的几个名，常年不变；中后段的名，每天都在小幅移动。班主任说过一句话：“你们想考进全省前一万名，就得先在班级里稳定在前十。”这个逻辑很简单：全省几十万考生，好学校的录取名额却只有那么多。人口基数大，机会就是分母大，竞争自然就激烈。

我注意到一个现象。学校里成绩最好的那批人，往往来自周边县城。他们住校，每周回家一次，带来的除了换洗衣服，还有一罐咸菜。县城的高中，学生更多，条件更差。他们能考到这个重点高中来，已经是从几万人里冲出来的。我有个同桌，他家在县里，父母种地。他说，高考是他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机会。他的目标很明确，就是那几所全国最好的大学。

这些同学的刻苦程度，超出了我的想象。他们会在熄灯后，用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；会在跑操排队时，嘴里还默念着英语单词。有时候我觉得，他们身上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未来，还有整个家庭，甚至一个村庄的期待。而这种巨大的压力，某种程度上，就是由庞大的人口基数催生的。因为资源有限，所以必须拼命争取。

我的情况稍微好一点，父母是普通职工，家在市区，不用住校。但我同样清楚，如果考不上一个好的大学，我明天的路会窄很多。在全国范围内，我们省的录取率不算高。这意味着，我不仅要和本省几十万人竞争，还要面对全国其他人口大省的考生，去争夺那些少数几所顶尖大学的入场券。

高三这一年，我很少去想人口这个大概念。它太抽象，像是国家统计局网站上的一个数。我更具体感受到的，是这个数在我身边投下的影子：拥挤的考场，刺耳的翻书声，同学之间微妙的竞争，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，还有深夜书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。

说到底，人口问题落到我们每一个高三学生身上，就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：要么比别人付出更多，要么接受一个不那么理想的结果。这很残酷，但也现实。就像地理课本上写的，人口分布不均匀，资源分布也不均匀。而高考，就是短期内调节这种矛盾的一个出口。

我不知道几十年后，当人们回看我们这个人口高峰期的这一届高三时，会怎么评价。但对我而言，它既不是悲壮的史诗，也不是无聊的数据。它就是一段需要自己一步步走下去的路。路上人很多，但最终，每一个脚印，还是得自己踩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