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开学不久，班主任李老师就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：道德。

我们当时觉得，这词儿可真大，离我们挺远的。李老师没多解释，只是说：“这学期，咱们班负责打扫学校后头那条小胡同，每周五放学后。”

第一次去，大家都皱眉头。胡同窄，落叶、废纸，还有不知谁丢的零食袋，粘在地上黑乎乎的。我们一边扫一边抱怨，觉得这是浪费时间。隔壁班的同学从旁边走过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哟，清洁大队来啦！”我们脸一热，头埋得更低了，手里的扫帚划拉得飞快，只想赶紧干完回家。

就这样不情不愿地扫了几周。一个周五，忽然变了天，风刮得急，刚聚拢的落叶又散了。我们手忙脚乱，心里直冒火。这时，胡同口卖豆浆的王奶奶颤巍巍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个暖壶和几个一次性杯子。“孩子们，歇会儿，喝口热的。”她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豆浆，“这胡同，可干净多了，我在这儿摆摊，看着心里都亮堂。”

那豆浆温热，顺着喉咙下去，连心里也暖了。我们互相看看，没说话，但手里的扫帚好像轻快了些。再后来，我们扫地时，会顺手把王奶奶摊前也扫一扫；见到有低年级同学乱扔纸团，也会过去说一声。胡同真的干净了，不是因为我们扫得多么卖力，而是因为垃圾好像越来越少了。

学期快结束时，我们又去扫地。那天阳光很好，胡同的砖墙看着都格外顺眼。我们忽然发现，墙角不知什么时候，用粉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：几个小人拿着扫帚，旁边写着“谢谢大哥哥大姐姐”。大家围着看，都笑了。

李老师后来再没提“道德”那两个。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道德不是黑板上的大，也不是书本里的大道理。它就是周五下午那条变得干净的小胡同，是王奶奶手里那杯热豆浆，是墙角那幅幼稚却温暖的画。它是在你觉得麻烦、想抱怨的时候，依然选择把手头的事做好；是在得到一点点善意后，心里涌出的那份不好意思和想做得更好的劲儿。

五年级那一年，我们扫净了一条胡同，也好像扫掉了心里一些毛毛躁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