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入初中一年级的那个夏天，我遇见了新同桌。他叫林远，是个瘦高的男生。开学第一天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衬衫，安静地坐在窗边。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，握着铅笔的时候，骨节微微凸起。

他的外貌并不起眼。皮肤是那种常被太阳晒着的浅棕色，头发剪得很短，硬硬地竖着。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，单眼皮，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，像在阳光下辨认什么。他不太爱笑，嘴角总是抿着，显得有点严肃。

我们渐渐熟悉起来。我发现他眯着眼睛，是因为有些近视却不肯戴眼镜；他抿着嘴，是因为门牙旁有颗小虎牙，他觉得“不够整齐”。有一次大扫除，他爬上窗台擦玻璃，袖子挽起来，露出细瘦的胳膊。我忽然说：“你好像又长高了。”他愣了一下，从窗台上跳下来，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，第一次咧开嘴笑了。那颗小虎牙露出来，在九月的阳光里闪着白亮的光。

后来换座位，我们不再是同桌。期末拍集体照时，他站在最后一排。照片洗出来，我一眼就看见他——还是微微眯着眼，但这次，他对着镜头，清清楚楚地露出了那颗虎牙。

如今很多年过去，初中同学的模样大多模糊了。可我还记得那个夏天，记得那个瘦高的少年眯起的眼睛，记得阳光下那颗小小的、闪着光的虎牙。原来有些外貌的细节，记住的不是形状，而是那时照在上面的阳光，和时光里再也不会重来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