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一年级的秋天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有棵老梧桐，叶子正一片片往下掉。那时候，我心里空落落的，像那棵越来越秃的树。

初中时成绩还算不错，可进了高中，一切都变了。试卷上的红叉越来越多，上课时总感觉跟不上。周围的同学似乎都很快找到了节奏，只有我，像掉队的那一个。我常常盯着那棵梧桐发呆，看它在风里摇晃，觉得自己的未来，大概也像那些飘摇的叶子，不知会落到哪里去。

深秋的一天，梧桐的叶子几乎掉光了，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枝桠，很难看。那天物理小测，我又考砸了。放学后，我没急着走，就趴在窗台上看那棵树。看了很久，忽然发现，在那些交错的枯枝后面，天空特别高，特别蓝。夕阳的光穿过枝桠，在墙上画出很干净的影子。那一刻，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——原来叶子掉光了，是为了让树看见更远的天。

就是从那天起，我好像不那么怕了。我开始拿着不懂的题，去问同桌。那个总是不声不响的男生，会耐心地给我讲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我也试着在早读时大声念书，尽管开头声音发颤。作业本上的红叉依然有，但旁边开始有了小小的笔记，写着错在哪里。

冬天，梧桐的枝干覆着薄霜，硬朗地伸向天空。期末考前，我又一次望向它。它静静地站着，没有叶子，却有一种积蓄力量的样子。我知道，它在等春天。

成绩出来的那天，是立春。我挤在人群里看榜，从后面往前找自己的名。进步了十五名。不算多，但那个数，让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。回到教室，我习惯性地看向窗外。然后，我几乎要叫出来——在那棵梧桐最细的枝梢上，冒出了一点茸茸的、鹅黄色的芽。那么小，却那么肯定。

高中一年级，大概就是这样吧。希望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焰火。它是掉光叶子后看见的广阔天空，是寒冬里光秃的枝干默默积蓄的力量，是你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回头，发现那棵你以为已经死掉的树，悄无声息地，冒出了第一个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