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级的秋天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3-14

那个秋天,我升入了六年级。

教室搬到了教学楼最顶层,从窗户望出去,能看见操场边那排老杨树的树顶。开学没几周,叶子就开始泛黄了。先是边儿上镶了一圈淡金,然后整片整片地,不声不响地变成了暖烘烘的颜色。风一过,哗啦啦地响,像在翻一本很旧很厚的书。

我们的日子,好像也跟着变“厚”了。作业本摞在课桌左上角,一天比一天高。下课铃响了,常有一半的人还埋着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,那声音细细密密的,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。班主任说,这是小学最后一个秋天了。她说这话时,正好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。大家安静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。

我和同桌小海的课桌中间,有道用铅笔画的“三八线”,是五年级时赌气画的。这个秋天,我们都没再提它。有一天数学课,他的胳膊肘不小心过了线,碰到我的。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他也没把胳膊缩回去。那条淡淡的铅笔印,就这么慢慢被袖子磨模糊了。

放学路上,我们几个男生总爱踩落叶。专挑那些干透的、卷边的,一脚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脆生生的。大家比赛谁踩得响,笑声能惊起树上歇着的麻雀。后来不知谁起了头,开始捡好看的叶子,夹在语文书里。说是要留到冬天,留到明年。我的那片,叶脉清清楚楚,像地图上的小路。

秋深的时候,学校开了运动会。我跑四百米,最后直道,肺里火辣辣的,腿也沉。忽然就听见我们班那一片,炸开了锅似的在喊我的名。那喊声托着我,冲过了终点。我瘫在草地上喘气,天很高,很蓝,云走得飞快。有同学把我拉起来,递过来一瓶水,瓶身湿漉漉的,带着他手心的汗。

那个秋天过得特别快。好像昨天还在抱怨暑假太短,明天就要穿起外套。当杨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,枝干显得格外疏朗时,我们第一次做了全区统一的模拟卷。老师把卷子发下来,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那么整齐,又那么郑重。

现在想起来,六年级的秋天,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。它就是作业本上的迹,是踩碎落叶的声响,是同桌之间那条消失的线,是运动会后那片高远的天空。它很平常,平常到当时只觉得日子漫长。可就是这些平平静常的碎片,像那些被小心夹进书页的叶子,干燥了,压平了,成了往后岁月里,一翻开来就能看见的、清清楚楚的脉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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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共八百一十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