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课上的口琴声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3-05

六年级开学不久,音乐课来了位新老师。他姓陈,总背着一个褪色的布包。那节课,他没让我们打开课本,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几把旧口琴。

“今天不唱歌,”他说,“我们听听声音。”他给前排同学发下口琴,叮嘱我们别急着吹,先摸摸它冰凉的铁壳,看看那些细密的孔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操场上的哨音。接着,他把口琴凑到嘴边,轻轻吐了口气。一阵单薄的、有点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,不高亢,也不怎么悦耳,像秋风吹过窗户缝。

他吹了一小段我们没听过的调子,然后停下来,笑了笑:“这声音,像不像你们心里有时候空落落的感觉?”我们互相看看,没人点头,也没人摇头,但都觉得他说中了点什么。那声音确实不热闹,甚至有点孤单,却让人心里静了下来。

后来几周,陈老师陆陆续续教我们认了口琴上的音,教我们怎么让气息平稳。我们吹得七零八落,吱吱呀呀,像一群笨拙的幼鸟在学飞。他从不皱眉,总说:“声音没有对错,只有真不真。”慢慢地,有人能磕磕绊绊吹出《小星星》了。音乐课不再是为了学一首歌去应付什么活动,而成了我们喘口气的角落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六年级生的烦闷和忐忑,好像都随着呼气,散在了那嗡嗡的振动里。

学期末最后一节音乐课,陈老师让我们齐吹《送别》。不算整齐,音也不准,但当我们吹到“长亭外,古道边”时,好几个同学悄悄红了眼眶。那时我们才模模糊糊地感到,音乐或许不只是快乐的。它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们正在经历的、还无法言说的告别——告别童年,告别熟悉的校园,也告别一部分懵懂的自己。

那把集体用过、消毒过的口琴,后来不知传到了谁手里。但那个下午,从铁皮孔洞里流淌出来的、生涩而真诚的共鸣,我一直记得。它让我明白,有些声音,不是为了响亮,而是为了让你听见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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