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那年的谎言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2-15初三那年,我们班转来一个叫林远的男生。他话不多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成绩中游,没什么特别。唯一让人有点印象的,是他总说自己的父亲是远洋船员,常年在海上,给他寄回各种稀奇古怪的贝壳。
那年秋天,学校要开家长会。课间,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父母谁会来。问到林远时,他低着头整理书本,声音很平静:“我爸的船到新加坡了,这次……又赶不回来。我妈在老家照顾外婆,也来不了。”
我们“哦”了一声,没太在意。这理由,他之前也提过。
家长会那天,教室后面坐满了家长。快开始时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、裤脚还沾着灰泥的中年男人,喘着气出现在门口,他皮肤黝黑,眼神急切地往里搜寻。班主任迎上去,低声交谈几句,便领他到了林远的座位。
那男人,是林远的父亲。不是什么远洋船员。有坐在附近的同学隐约听见,他小声对班主任解释,刚在城东的建筑工地下工,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赶过来。
消息像水渍,悄悄在班里洇开。大家看林远的眼神,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挺直背坐着,盯着黑板,耳根却红得厉害。那天之后,他更沉默了,那些关于海和贝壳的故事,也再没听他提起。
时间紧张地滑向中考。一次体育课,我扭了脚,坐在操场边。林远练完跑步,在我旁边坐下休息。沉默了很久,他忽然望着远处,没头没尾地说:“那些贝壳,是我爸在工地附近的沙堆里捡的。他说,沙子里偶尔能翻出挺好看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说他是船员,是因为初一有一次,他们来学校找我,穿着工服。有同学笑问那是谁。我当时……就说了谎。”
风吹过操场,带着尘土味。我没说话。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:“后来这谎就得一直圆下去,挺累的。可现在……好像也没啥了。”
中考前最后一天,教室大扫除。我负责擦玻璃,林远在下面清理垃圾桶。夕阳照进来,把他和他父亲有些相似的、沉默的侧影投在地上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那个谎言是什么。它大概不是虚荣,而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某个脆弱的瞬间,为自己,或许也为父亲,匆匆搭建起来的一座小小的、临时的堡垒。他用想象的海浪声,盖住了现实里工地的喧嚣。
后来,我们各奔东西。那个关于船员的谎言,早已无人提起。但我想,或许每个人心里,都曾有过一片这样的“海”。我们驶过那片并不真实的水域,不过是为了能更平稳地,抵达成长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