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：

写这封信的时候，是晚上十点半。我刚写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，听见你在客厅轻轻走动的脚步声——你总是等我先睡。忽然就想和你说说话，用这种最笨的方式。

高二开学，好像一切都变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课程难了，考试多了，我的书桌越来越乱，你的唠叨也越来越多。你总说我房间像个“猪窝”，说我熬夜是“透支生命”，说我吃饭快是“赶着去救火”。这些念叨，我从前总不耐烦地顶回去，现在却常常在写题的间隙，冷不丁想起来，自己笑一下。

上周月考成绩出来，物理考砸了。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，回家话很少。你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吃晚饭的时候，把我最爱的排骨换到了我面前。晚上你切了盘水果放在我手边，指了指我草稿纸上画的一个哭脸——那是我心烦意乱时胡乱画的。你只说：“这个小人儿，头发太乱了，明天给它梳梳头。”那一刻，我鼻子猛地一酸。妈，你从来不说“加油”，也不说“别灰心”，你只是看着，用你的方式接着我所有的泄气。

我也在看着你。看你鬓角好像多了几根白的，不知道是不是我上次染发时不小心给你蹭上的颜色，还是真的白了。看你早晨在厨房，盯着水壶等它烧开，会愣一会儿神。我忽然意识到，你不仅仅是“妈妈”，你也是一个会累、会走神、心里装着很多事的大人。只是在我面前，你总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盾牌。

有时候我觉得，高二像一条湍急的河。我在河里拼命划水，你在岸上跟着我跑，比我更紧张脚下的路。你递来的水壶，你提醒的天冷加衣，你欲言又止的关切，都是扔给我的救生圈。我以前觉得这些是束缚，现在才知道，那是让我能浮起来喘口气的东西。

妈，我不会保证下次一定考第几名，那样的保证太轻了。我只能说，我会认真划水，不轻易放弃。你也别在岸上跑得太急，记得也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，看看风景。我的“战场”在试卷和课本里，你的“战场”在柴米油盐和我的喜怒哀乐里。我们都辛苦，但我们可以互相看看，互相知道。

就写到这里吧。明天早饭，我想喝你熬的小米粥。

晚安。

你的儿子/女儿 二零二三年冬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