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下课铃响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我拖着步子走出校门，心里沉甸甸的——数学卷子上那个鲜红的“68”像块石头压着。书包很重，装满了作业和失望。

我不想马上回家，拐进了河边的小路。这里没有路灯，只有对岸远远的灯火。风有点凉，我缩了缩脖子，觉得今晚的一切都糟透了。

走着走着，脚下忽然亮了起来。我抬头，愣住了——一轮满月正从楼群后面升起来，又大又圆，黄澄澄的，像外婆煎的荷包蛋。它静静挂在那儿，把水泥路照成了浅银色，河面也铺了一层碎银子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
我忽然想起，也是这样的月亮，六岁那年，父亲牵着我走夜路。我怕黑，紧紧抓着他的手。他指着月亮说：“你看，月亮婆婆一直跟着我们呢，她认得回家的路。”我仰头看，月亮真的在走，我们快它也快，我们停它也停。那晚的路很长，但因为有了这个跟着走的月亮，我一点也不怕了。

后来父亲去了南方工作，这样的夜晚就少了。我渐渐习惯一个人走夜路，习惯把心事装进书包，习惯在考试后自己消化失落。我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谁陪着走了。

可是此刻，月光温柔地洒下来，和多年前一模一样。我走，月亮也跟着走，穿过树影，跃过桥洞，不离不弃。河水哗哗响，像是月光流动的声音。我停下脚步，月亮也停在头顶，安静地等着。

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轻了些。月亮见过多少人的心事呢？它一定见过李白的乡愁，见过苏轼的思念，见过无数个像我一样在夜晚徘徊的人。它从来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亮着，陪着每一个需要光的人走一段夜路。

快到家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月亮还在老地方，清辉洒满来时的路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，暖黄的光涌出来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觉得，一次没考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月亮陪了我一路，明天，它会重新升起，而我，也会继续往前走。

推开门，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：“回来啦？锅里热着牛奶。”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客厅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格。今晚，我不再是一个人在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