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个磨刀的老爷爷，大家都叫他石爷爷。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。

第一次见到石爷爷的手时，我吓了一跳，躲到了妈妈身后。石爷爷却笑了，用那只手稳稳地扶住菜刀，在磨刀石上“唰——唰——”地推着。磨刀石灰扑扑的，中间凹下去一道深深的弧线，像个月牙。

那天，我拿着生锈的剪刀去找他。他接过去，看了看：“锈住了，得费点功夫。”他往磨石上淋了点水，就开始磨。那只有三根手指的手，压着剪刀，来回移动，稳得像座山。汗水从他额角流下来，他也不擦。

我小声问：“石爷爷，您的手……疼吗？”

他动作没停：“那是好多年前，在厂里干活时伤的。当时觉得天都塌了。”他换了个面，继续磨，“后来啊，就像这磨刀石。你看它，被刀子磨呀磨，自己凹了，可刀却利了。人有时候也得被磨一磨。”

剪刀上的锈迹慢慢褪去，露出了亮闪闪的刃。他试了试，剪一块布，“嚓”的一声，干脆利落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剪刀递给我。我接过时，碰触到他粗糙的手掌，硬硬的，像老树的皮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石爷爷的手一点也不可怕了。那缺失的部分，和他整个人，都像那块磨刀石——沉默，坚硬，把过往的锋利苦难，都磨成了现在平和的光。

如今，每当我听到楼下传来“唰——唰——”的声音，就会想起他的话。苦难或许像一把沉重的锉刀，但它磨掉的可能是锈迹和脆弱，让生命露出原本坚韧的质地。石爷爷和他的磨刀石，就这样静静地告诉我这个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