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声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30教室的窗户开着,下午的风吹进来,已经有些凉了。黑板上,数学老师的粉笔吱呀呀地响着,像夏天最后的蝉,有气无力。我的目光溜出窗外,落在操场边那排老银杏树上。叶子边缘,悄悄黄了一圈,像被火轻轻燎了一下。
真正注意到秋天,是在那个周六的午后。我帮母亲把阳台上的凉席收起来。卷起那张睡了整个夏天的席子时,一股混合着汗味、花露水味和阳光晒过的、干草般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母亲接过席子,轻声说:“天凉了,该铺褥子了。”她的话很平常,我却心里一动。夏天,真的被我们卷起来了。
第二天上学,我特意走了那条穿过老社区的路。墙根下,落着几片梧桐叶,踩上去是干脆的“咔嚓”声,很轻,却很清晰。这声音和夏天雨后的蛙鸣、春日踩在嫩草上的窸窣都不同。它干干的,脆脆的,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坦然。一个老人坐在门墩上晒太阳,脚边卧着一只黄猫,人和猫都眯着眼,沉浸在一种金黄色的安静里。原来秋天不是突然来的,它是在这些细微的变动里,一点一点渗进来的。
那天放学后,我们几个值日生打扫卫生。扫到讲台时,我发现讲桌的缝隙里,卡着半片干枯的玉兰树叶,薄得像一层黄纸,叶脉却清晰得惊人。这大概是去年秋天,或者更久以前,被哪个同学无意间带进来的吧。时间把它风干了,却留下了它最筋骨的东西。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间喧闹的教室,也正在被这样的一个“秋天”浸染着。我们不再像初一那样,为一点小事大呼小叫;也不会像初二时,为一场班级比赛输赢耿耿于怀好几天。我们之间的话似乎变少了,但一起默默做完值日,互相递一块橡皮时,却好像懂了更多。
上周的体育课,自由活动。我靠在双杠上,看着天空。秋天的天空特别高,特别蓝,云走得很快。远处初三教学楼的红墙,在清澈的光线下,颜色显得格外沉静。有个同学在跑道上练习长跑,脚步声规律地响着,呼出的白气一小团一小团的,很快又散在风里。那一刻,我心里没有想起任何一道数学题或文言文,只是觉得很安静,很辽阔。像脚下的土地,经过一季的喧腾,正在缓缓沉淀下一些结实的东西。
秋天是有声音的。它不是夏雷的轰鸣,而是凉风穿过叶隙的微响,是落叶归根的轻叹,是果实离开枝头那一声满足的“吧嗒”。而我们,就在这平静的秋声里,不知不觉地,褪去了一层稚嫩的蝉衣,学着长出自己的筋骨来。
窗外的银杏,又黄了几分。我知道,当它们金黄透亮、纷扬落下的时候,我们的日子,也会走进一个更深、更静的时节里去。然后,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