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测试，我在起跑线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——李明。他正轻轻活动着脚腕，像往常一样专注。八百米，是我和他争夺年级第一的最后战场。

从初一开始，我和李明就是对手。数学竞赛，他总比我高几分；物理实验，他的报告总是更细致。就连我最擅长的长跑，他也紧紧咬在后面。三年来，我所有的努力，似乎都是为了超越这个总走在我前面两步的影子。我偷偷模仿他的学习方法，留意他用的参考书，甚至学他在跑步时调整呼吸的节奏。可他好像从没注意到我的较劲，每次见面还是那样点点头，说声“加油”。

发令枪响了。

前四百米，我按照计划紧跟着他。他的步伐很稳，呼吸均匀，白色的校服后背已经微微汗湿。拐弯时，我加速超了过去，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，随即又跟了上来。超过他的那一刻，我没有想象中的兴奋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。

最后两百米，我的腿像灌了铅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和我并排了。我侧过头，看见他涨红的脸和紧咬的牙关。那一瞬间，我忽然发现，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位“对手”的脸。

我们几乎同时冲过终点。他弯下腰，双手撑住膝盖，喘得说不出话，却先向我伸出了手。我握住，两只手都是汗津津、抖着的。

“好险。”他挤出两个，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。阳光照在他还在滴汗的额头上，亮晶晶的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。这三年来，那个我拼命想打败的影子，从来不是挡在前面的墙。他更像跑道旁那棵老槐树，我每次跑步都用它来标记自己的速度。因为他在前面，我才知道自己还能更快；因为他的存在，我才不敢在半路停下来。

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。中考成绩单上，我和他的分数只差零点五。毕业留言本上，他写的是：“谢谢你，让我从不敢偷懒。”

原来最好的对手，不是你要打倒的人，而是那个让你一直向前奔跑的人。他站在那里，本身就是一种陪伴和证明，告诉你这条路不孤单，告诉你远方值得到达。跑道终会结束，但那个让你拼尽全力的身影，会留在你奔跑的姿势里，成为你自己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