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凉风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8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我躺在凉席上,翻来身,背上就黏糊糊的一片。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,一声接一声,没完没了。
“睡不着?”爷爷摇着蒲扇走过来,扇子边都磨得发白了。
我点点头,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“走,带你去个凉快地方。”爷爷拉起我,顺手拎起墙角那张旧竹席。
我们穿过晒得发烫的院子,来到屋后的老槐树下。树荫浓得化不开,像一把巨大的绿伞。爷爷把竹席铺在树根旁,席子刚挨着地,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。
“躺下试试。”爷爷说着,自己先坐下了。
我半信半疑地躺下,竹席凉丝丝的,透过薄薄的汗衫传到背上。忽然,一阵风来了——不是风扇那种硬邦邦的风,是软软的、带着青草味儿的风。它拂过槐树叶,沙沙地响;掠过我的脸颊,痒痒的。
爷爷的蒲扇还在摇,一下,又一下。风随着扇子的节奏,稳稳地送过来。我这才发现,爷爷的扇子大半都朝向我这边。
“你看。”爷爷用扇子指指头顶。
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我看见星星出来了,一颗,两颗,越来越多,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银珠子。知了还在叫,可这会儿听着,竟成了夏天的背景音乐,一声远,一声近。
“你爸爸小时候,也在这儿乘凉。”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那会儿还没电扇呢,全靠这把蒲扇。”
我侧过脸,看见爷爷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动。他的扇子还在摇,手腕稳稳的,不急不躁。忽然明白,这凉快不只是树荫给的,更是这把摇了几十年的蒲扇给的。
夜深了,风更凉了些。迷迷糊糊中,感觉爷爷轻轻给我肚子上盖了条薄毛巾。蒲扇的风渐渐小了,慢了,最后停在我头顶,像一只温暖的手。
那个夏天后来还是很热,但我总记得老槐树下的夜晚。原来最凉快的风,不是空调给的,是爷爷手里那把旧蒲扇,一下一下,摇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