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丛菊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3

我家院角有丛菊花,是奶奶随手种下的。它长在破瓦盆里,紧挨着水缸,平时谁也不太注意它。

春天,月季开得热闹,它只默默长叶子,灰绿色的,边儿还有些锯齿,摸上去毛毛的。夏天,太阳毒,它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,我总以为它活不成了,奶奶却隔几天就给它浇半瓢清水。

变化是从秋天开始的。天气刚转凉,那些细长的茎秆顶端,就冒出了许多小米粒似的花苞,青绿青绿的,硬邦邦的。过了重阳,花苞渐渐泛白,胀得圆鼓鼓的。某个清早,我推开院门,一眼就看见——开了。

不是一下子全炸开,是这里几朵,那里几朵,很从容的样子。花瓣是细长的,微微往里卷着,白得干干净净,只在最尖上透着一丁点似有若无的淡黄。花心挤挤挨挨的,是更深的鹅黄色。没有香味,只有一股很淡的、清苦的叶子气息。

它开得安静极了。风来了,细长的花瓣轻轻颤着,像蝴蝶停歇时抖动的翅膀。午后阳光斜照过来,给它镶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。偶尔有麻雀落在水缸沿上,歪头瞅它两眼,又扑棱棱飞走了。

奶奶有时剪下三两枝,插在旧玻璃瓶里,放在窗台上。清水养着,能看好些天。花瓣慢慢干枯,颜色却似乎更沉静了,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旧白色。

昨天夜里下了霜。早晨起来,月季的叶子已经黑软地垂了下来。我走到院角,那丛菊花却依然立着,花瓣上凝着细小的霜粒,在清冷的晨光里,亮晶晶的。它不怕冷似的,还是那样安静地开着。

我忽然觉得,它不像那些急着让人夸奖的花。它只是记着时节,到了秋天,就把该开的花,好好开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