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课堂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3暑假回老家,正赶上收稻子。父亲说:“明天跟我下地吧,别总待在空调房里。”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不大情愿。
天刚蒙蒙亮,我就被叫醒。田里的水还泛着凉意,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。父亲递给我一把镰刀:“握紧,斜着往下割。”我学着样子,可没割几把,手上就磨出了红印子。太阳渐渐升高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涩得发疼。弯腰时间长了,直起身时,腰像生了锈的铰链。
父亲一直在我前面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很稳,镰刀划过发出“唰唰”的声音,像有节奏的歌。割下的稻子在他手里转个圈,就服服帖帖地捆好了。我忍不住问:“爸,你腰不酸吗?”他直起身,用毛巾抹了把脸:“酸啊,但活儿得干完。你看这稻子,从秧苗长到现在,怕过晒吗?怕过雨吗?”
中午在田埂上吃饭。白米饭就着炒青菜,我吃得特别香。父亲指着远处的山: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这些田都是你爷爷带着我一块一块开出来的。那会儿没有机器,全凭一双手。”他扒了口饭,“读书是劳动,种地也是劳动。坐教室里有坐教室里的辛苦,站田里有站田里的辛苦。”
下午,我渐渐找到了节奏。手掌火辣辣地疼,但看着身后一排排整齐的稻捆,竟有些舍不得停下。夕阳西下时,我们终于割完了最后一垄。站在田埂上回头望,收割过的田野坦荡地铺展着,稻茬整整齐齐的,像大地写下的诗行。
晚上洗澡时,看见手上起了两个水泡。父亲拿来针,在灯下小心地帮我挑破:“明天就会结痂,过些日子,痂掉了,那里就会长出茧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茧子不好看,但实在。有了它,手就不容易再起泡了。”
躺在床上,浑身酸痛,却睡得格外踏实。半梦半醒间,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“茧子”不只是手上的。这个夏天,田埂给我上了最朴素的一课:劳动就是在日复一日的弯腰起身中,把娇嫩磨成坚韧,把抱怨换成担当。大地从不说话,却把所有的道理,都藏在了稻穗的低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