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有辆老式自行车，横梁上锈迹斑斑，后座的铁架磨得发亮。那是姐姐的自行车。

每天放学，我总能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看见她。她单脚支着地，手里翻着本旧单词书。见到我，就把书塞进书包，拍拍后座：“上来。”我跳上去，自行车就吱呀吱呀地响起来，像在哼一首跑调的歌。

从学校到家，要经过三个路口、一条窄巷和一个长坡。上坡时，姐姐会站起来用力蹬车，背绷得直直的。我能听见她轻轻的喘气声，看见她马尾辫梢的汗珠。这时我会说：“姐，我下来走吧。”她头也不回：“坐好，马上就到。”坡顶有棵大榕树，每到那里，她就会松一口气，车溜下去，风把我们的校服鼓成两只胖胖的鸟。

最难忘的是雨天。她会在车把上挂一把伞，让我举着。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，她的肩膀总是湿一半。透过雨帘，我看见她专注地盯着前方，刘海贴在额头上。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在那个小小的伞下，我身上总是干的。

后来我长高了，坐后座时脚会拖到地面。姐姐说：“你该学骑车了。”我学车时摔了好几次，她扶着车后座跟着跑，手背被蚊虫咬了好几个包。当我终于能摇摇晃晃骑出去时，回头看见她站在夕阳里，笑着冲我挥手。

现在姐姐去外地读大学了。那辆自行车靠在楼道里，落了灰。有时我会去擦擦它，特别是后座——那里被我磨得最亮，像涂了一层淡淡的釉。阳光照在上面，会反出柔和的光。

我终于明白，那些年姐姐载着的，不只是一个越来越沉的弟弟，还有一段慢悠悠的时光。它吱呀吱呀地，从童年骑向成长，把简单的日子蹬成一首温暖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