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凉掉的鸡蛋面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23奶奶生病后,家里的晚饭总是很晚。爸爸在医院陪护,妈妈下班匆匆赶回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
那天数学考得很糟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我趴在桌上,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——妈妈回来了。她一边道歉一边冲进厨房,围裙带子都没系好。锅碗碰撞声很急,像她疲惫的脚步声。
“马上就好!”厨房传来她的声音。我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盯着满是红叉的试卷。
面端上来时,我愣住了。清汤挂面,飘着几片青菜,唯一亮眼的是那个荷包蛋——蛋白有些焦黄,形状歪歪扭扭,像朵开坏的花。这不是奶奶做的样子。奶奶的荷包蛋总是圆圆的,像十五的月亮,稳稳卧在面中央。
“快吃吧。”妈妈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,转身去阳台收衣服。
我挑了一筷子,面已经有些坨了。咬一口荷包蛋,蛋黄流出来,太生了,腥气漫在嘴里。委屈突然涌上来:“蛋都没熟!面也糊了!”声音很大,在安静的家里显得刺耳。
妈妈从阳台探出身,湿衣服滴滴答答落着水。她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过来端起我那碗面。
我以为她要倒掉。可是没有。她坐在我对面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吃了起来。吃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。灯光照着她的头顶,我忽然看见好几根白头发,亮晶晶的。
“是妈妈不好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明天一定给你做圆圆的荷包蛋。”
我看着她吃下那个流黄的蛋,看着碗沿她微微开裂的嘴唇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这一刻我忽然明白,奶奶生病后,妈妈也在吃一种很苦的东西——那种东西叫“累”,叫“难”,叫“分身乏术”。而我刚才的抱怨,像盐一样撒在了她的苦里。
“妈,”我站起来,“我……我再去盛一碗。”
厨房里,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点火烧水。水汽蒸腾起来时,我想:苦难大概就是一碗凉掉的、蛋没煎熟的面吧。但总有人,会默默替你吃掉最难下咽的那部分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不是很圆,但很亮。就像妈妈煎的那个荷包蛋,虽然不完美,却是我见过最温暖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