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，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。离中考还有九十七天，这句话被红笔写在黑板右上角，像一道疤。我盯着窗外发白的天空，想着昨晚没解出来的二次函数题。

放学铃响了，大家收拾书包的声音稀稀拉拉。我慢吞吞地走到车棚时，天已经阴了下来。风里有股土腥味——要下雨了。

果然，刚骑上马路，雨就砸了下来。不是绵绵细雨，是夏天那种不讲道理的暴雨。雨点打在身上有点疼，眼镜瞬间糊成一片。我只好把车推到路边小店的屋檐下。

雨帘把世界隔成两块。马路对面，穿校服的女生把书包顶在头上跑过去，水花溅起老高。更远的地方，红绿灯在水汽里晕成三个朦胧的光斑。我忽然想起，上次这样站着看雨，还是小学三年级。那时觉得雨特别好玩，会故意踩水坑，把裤腿弄得全是泥点。妈妈一边骂一边给我换裤子。
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我索性放下书包，坐在台阶上。屋檐水连成线，在我脚前摔碎，又汇成细流。一只蜗牛从墙根慢慢爬过，背着它的房子，触角一探一探的。

店里飘出新闻广播的声音，女主播在说今年夏天的降水量。老板娘走出来收晾在外面的拖把，看了我一眼：“同学，进来坐吧，雨还大着呢。”

我摇摇头说不用。其实有点享受这样——不用赶着回家做卷子，不用想着那些背不完的文言文和单词。就只是坐着，看雨把树叶洗得发亮，看地上的积水被雨点打出无数个泡泡，破了又起。

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。是班长，他也没带伞，正躲在报刊亭下面。他朝我挥挥手，我也挥了挥。我们隔着雨幕笑了笑，谁也没打算冲过去。这一刻，我们都不是那个在排名表上你追我赶的对手，只是两个被雨困住的少年。

雨渐渐小了，从哗哗声变成了淅淅沥沥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漏下来，照得湿漉漉的马路泛着金。空气里有种清洗过的味道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很干净。
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骑上车时，雨差不多停了。水珠从树叶上滴下来，落在脖子里，凉丝丝的。

到家时，妈妈正在阳台收衣服。“淋湿了吧？快去换衣服。”她说着，递过来干毛巾。我擦着头发，看见窗外被雨洗过的天空，蓝得透亮。

那道二次函数题还在作业本上等着我。但此刻，我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。就像这场雨，来得急，去得也快，而雨后的一切，都清清爽爽的，好像可以重新开始。

我翻开练习本，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的，像远去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