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在哪儿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2腊月二十八,我趴在窗台上,看着楼下零星的红灯笼,心里空落落的。过年,好像就是手机里抢不完的红包,和电视里吵吵闹闹的晚会。年味,是不是被这冷冷的玻璃窗隔在外头了?
妈妈在厨房喊我帮忙。她正对着一条胖头鱼发愁,鱼鳞溅得到处都是。“来,扶稳了。”她把刀递给我,自己用力刮着。我的手沾上冰凉滑腻的鱼身,一股腥气冲进鼻子。我皱了皱眉,她却笑了:“你爸就爱吃我做的鱼头,说是有过年的‘土腥气’才香。”厨房里雾气蒸腾,熏得我的眼镜片一片模糊。
第二天,爸爸非要我跟他贴春联。浆糊是他用面粉熬的,黏糊糊地装在小铁锅里。我端着锅,他踩着凳子。对联老是贴歪,上下联也拿不准。爸爸念叨着:“上联贴右边,最后一个是三声、四声的……”我们折腾了半天,手指冻得通红,还沾满了白乎乎的浆糊。最后贴“福”,我故意说:“爸爸,‘福’倒了!”他回头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福到啦,福到啦!”那笑容,比印在烫金红纸上的,要亮得多。
真正的热闹在年三十下午。奶奶来了,从鼓囊囊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石臼。“现在谁还用这个?”我嘀咕。奶奶不说话,只是把炒香的芝麻倒进去。她握着石杵,慢慢捣着。咚咚,咚咚,声音沉沉的,像远处闷闷的鼓点。芝麻的香气一丝丝溢出来,越来越浓,最后缠满了整个屋子。我凑过去,奶奶让我试试。石杵比想象中沉得多,捣了几下胳膊就酸了。“慢点,”奶奶的手覆在我手上,“得让香气一点点出来,急不得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笨重的石臼里,捣碎的不是芝麻,是那些急匆匆的日子。
晚上,鱼头炖在砂锅里咕嘟作响,芝麻香飘在空气里。我们围坐在一起,电视里在唱歌,但没人认真看。爸爸说着可笑的见闻,妈妈给奶奶夹菜,奶奶把最大的鱼眼睛夹给我。窗户上蒙着厚厚的水汽,外头的灯火晕开成一团团温暖的光斑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年味从来不在别处。它就在黏手的浆糊里,在磨人胳膊的石臼里,在亲人絮絮的唠叨里。它需要你伸出手,沾上那些有点麻烦的、热乎乎的烟火气,才能把它一点点,捂进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