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蒲公英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2我们学校的操场边上,有一片总也长不高的草地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,我常蹲在那里,看那些杂乱的草里,星星点点冒出来的蒲公英。
刚上初一那会儿,我谁也不认识。第一次体育课,大家很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只有我,假装系鞋带,在操场边磨蹭。就是那时候,我看见的它——茸茸的一个小白球,独独地立在一丛狗尾巴草旁边,风一吹,轻轻颤着。我蹲下身,对着它出了一会儿神。
后来,这成了我的一个习惯。高兴了,就跑去看看它们;挨了批评,或者数学题怎么也解不开的时候,也蹲在那儿。我不说话,它们也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长着。有的开着嫩黄的小花,像扣子一样;有的已经变成了白绒球。我从不把它们吹散,总觉得那是它们的“课”,还没“下课”呢,不能打扰。
变化发生在一个平常的下午。那天,我照旧蹲在那儿,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。“嘿,你在看什么呢?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我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同班的林小雨,她脸上有几点雀斑,眼睛亮亮的。我有点慌,指了指地上:“看蒲公英。”
她没笑我,反而也蹲了下来。“这个快能飞了。”她指着最饱满的一个绒球说。我们俩就那样并排蹲着,像两个研究重要课题的科学家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轻轻说:“我小学转学过来的时候,也一个人都不认识,就老看楼下的蚂蚁搬家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。那天,我们直到下课铃响才站起来,腿都麻了。
从那以后,我的“秘密基地”多了一个人。我们给长得胖的蒲公英起外号,叫“球球”;给那个总是歪向一边的,叫“小歪”。我们约定,要一起看着“球球”第一个飞走。
放暑假的前一天,体育课后,我们照例来到操场边。“球球”已经白得透亮了,细细的绒毛张着,等着风。我和林小雨互相看了一眼。“你来吧。”她说。我凑近,吸了一口气,很轻、很轻地一吹。
那些小伞,“呼”的一下,轻盈地腾了起来。夕阳的光是金黄色的,它们就在那片光里,打着旋儿,不慌不忙地,朝围墙外面飞去了。我们仰着头,看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朵也看不见。
原来,蒲公英的种子飞走,不是结束。它们去找自己的泥土,就像我们,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,也终于找到了能一起安静蹲着看一朵花的朋友。操场还是那个操场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跟着那阵风,轻轻地落地生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