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卷之外

Editor:Mark| Time:2026-01-02

铃声响了,监考老师开始发卷。教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我接过前排传下来的试卷,指尖冰凉。又是熟悉的油墨味,密密麻麻的铅排成一片黑色的海。

笔尖在选择题上犹豫。第三题,选B还是C?上周复习时明明见过类似的。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分针走得比平时快。前排的李明已经翻到了阅读题,他的校服领子翻了一半,像片蔫了的叶子。

忽然有光晃过眼睛。窗外的老槐树下,门卫老张正在扫落叶。他扫得很慢,一下,又一下,金黄的叶子聚成小小的山包。这场景我见过无数次——每次课间操时,每次迟到的早晨。可此刻隔着玻璃看,竟觉得陌生。老张直起腰,捶了捶背,望了一眼教学楼。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遇,他又低下头继续扫。

作文题目是“路”。我盯着这两个,忽然想起昨天傍晚。为了放松心情,我沿着学校后面的小河走。河边的泥路上有深深的车辙,下雨时留下的。一个老农牵着牛走过,牛铃叮当叮当,声音沉沉的,落在暮色里。老农看见我穿着校服,笑了笑:“娃娃,快考试了吧?”我点头。他指着牛说:“这畜生不懂考试,就知道跟着路走。”

笔尖在作文纸上停留太久,洇开一个小黑点。我该写什么?写理想之路?写奋斗之路?老农和牛的身影却总在眼前晃。最终我写下第一句:“有些路不在试卷上。”

写到这里时,窗外的扫帚声停了。老张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从怀里掏出什么——是个铝饭盒。他打开盖子,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他就那样坐着,慢慢地吃,偶尔有叶子飘到饭盒边,他轻轻吹开。

我开始写那个傍晚的泥路,写车辙里的积水映着天空,写老农的解放鞋沾满泥巴,写牛铃的声音怎样消失在渐暗的天光里。笔尖越来越快,那些自己跳出来,排成行,连成片。我不再想什么修辞手法,什么中心思想。

最后一段我写道:“考试会结束,铃声会响起,但有些路要一直走。像老农跟着田埂,像老张跟着落叶,像牛跟着铃铛声。我们带着各自的试卷,走在各自的路上,这或许就是成长的样子。”

交卷铃响了。我放下笔,掌心全是汗。走出考场时,夕阳正好照进走廊。老张还在树下,饭盒收起来了,他靠着槐树打盹。扫帚倒在一边,落叶堆得整整齐齐。

那天的作文得了五十二分——满分六十。老师在评语里写:“真实的力量。”我知道,那不是我的力量,是窗外那个扫落叶的身影,是暮色里的牛铃声,是那些考卷之外的生活,悄悄走进了我的里行间。

后来每次考试,我都会先看一眼窗外。世界那么大,考场这么小,而我们要写的答案,或许就藏在那些与考试无关的瞬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