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是我们的数学老师，五十多岁，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他说话带着浓浓的方言味，板书却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
初二刚开学那阵，我数学差得厉害。一次小测验后，他把我叫到办公室。我等着挨训，他却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子。“看看这个。”里面全是裁成小方块的纸片，每张都用钢笔写着不同的数学公式。“我上学时做的，”他有点不好意思，“那时候买不起参考书。”

他抽出一张：“比如这个公式，你记不住，我们就每天写它三遍。”说着真的拿出纸笔，握着我的手写起来。他的手很糙，粉笔灰嵌在指甲缝里，写出来的却清秀有力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。

从那以后，每天放学他都留我二十分钟。不单讲题，更多时候是聊天。他说他小时候在煤油灯下做作业，说第一次解出方程时的兴奋。那些话平平淡淡，却让我觉得，数学不再是可怕的怪兽。

期中考试，我破天荒及格了。发卷子时，老周在我卷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下课后，他叫住我，从那个铁皮盒子里挑出一张纸片：“这个送你。”上面是他手抄的华罗庚语录：“勤能补拙是良训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铁皮盒子他用了三十年，送出去的纸片不计其数。他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，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讲台上，用那双沾着粉笔灰的手，把那些写着公式的纸片，一张张递到需要它的孩子手里。

毕业多年，我早已忘记大部分公式。但老周低头裁纸片的样子，他手上洗不掉的粉笔灰，还有铁皮盒子打开时轻微的咔嗒声，却越来越清晰。原来最好的老师，不是把知识灌进你脑子里的人，而是让你相信，再笨的鸟也有翅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