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我一个人抱不过来。树皮裂成一块块的，像爷爷手背上的皱纹。

春天，槐树开出一串串白花，香得整条街都是甜的。我和小伙伴用力摇树干，槐花便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头发上、衣领里。我们捡起槐花塞进嘴里，那股清甜能从舌尖甜到心里去。奶奶会把槐花洗干净，拌上面粉蒸成槐花饭，那是我记忆里春天的味道。

夏天，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伞。中午，树荫下总坐着几位摇蒲扇的老人。他们讲的故事，和树叶的影子一起，摇摇晃晃地印在地上。我常靠在树干上打盹，知了的叫声忽远忽近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
最神奇的是树干上的那个树洞。我和小伙伴把它当成“秘密信箱”。有时塞进去一颗玻璃弹珠，第二天就会变成一片红色的枫叶；有时放一张画歪了的小猫，过几天就能收到用铅笔写的回信。我们谁也没见过树洞的主人，但都相信老槐树帮我们传递着秘密。

去年秋天，老槐树生病了，叶子黄得特别早。园林工人来看过，摇摇头说树太老了。那个冬天特别冷，老槐树再没发出新芽。

现在，树洞已经被填平，树下建起了新的花坛。可每次经过那里，我还能闻到淡淡的槐花香——也许不是真的香味，是记忆里的味道。昨天，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把折好的纸船轻轻放在树根处，就像我们当年往树洞里塞秘密一样。

原来，树会老去，记忆却会像槐花的种子，随风飘到很远的地方，在新的心里悄悄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