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旧书摊，总是静悄悄的。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我蹲在摊子前，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，像走过一条条安静的小路。

吸引我的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书。它挤在两本厚典中间，薄薄的，书角卷得像老奶奶的耳朵。我抽出来，拍了拍灰尘，翻开第一页。纸已经黄了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很小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群正在搬家的蚂蚁。

我读了起来。故事说的是一个乡下孩子，每天要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。他只有一支短铅笔，用到握不住的时候，就套上竹筒继续写。读到他把作业本写得没有一点空白时，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书包里崭新的笔记本。摊主爷爷摇着蒲扇，偶尔传来两声咳嗽，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腿麻了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蹲着。太阳斜了一些，光斑爬到了我的膝盖上。摊主爷爷笑眯眯地说：“这本啊，放这儿好几年了，今天总算等到人读了。”他摆摆手，“喜欢就拿去，不要钱。”

我小心地捧着书回家。晚饭后，我继续读。那个孩子翻山越岭，终于到了县城的新学堂。当他第一次看到图书馆满架子的书时，写道：“我站在那里，好像听见所有的都在小声说话。”读到这儿，我抬起头。窗外路灯亮了，我的书桌上也堆满了书，有的还是崭新的。我突然觉得，这些沉默的书，是不是也在等着我去听它们说话呢？

那个晚上，我第一次没有急着看完一本书。我读得很慢，有时一句话要想想。台灯的光暖暖地照在旧书页上，那些小小的“蚂蚁”好像真的动了起来，爬进了一个六年级孩子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