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面有条小河，小时候，爷爷常带我去。那时的河水清亮，能看见水草摇摆，小鱼穿梭。爷爷蹲在河边，指着水面说：“你看，河在呼吸呢。”

后来，我上了中学，去河边的次数少了。偶尔路过，总觉得它有些不一样。水好像变浑了，也浅了，岸边常有些塑料袋、瓶子。爷爷不再提去河边的事，只是有时望着那个方向，轻轻叹气。

一个周六的下午，爷爷突然说：“走，陪我去看看河。”我们走到河边，那里静悄悄的。爷爷没说话，只是弯腰，捡起脚边的一个塑料瓶，放进带来的袋子里。我也学着他的样子，捡起几张糖纸，几根吸管。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，谁也没说话，只听见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，和偶尔的鸟叫。

捡到一片芦苇丛边，爷爷停下来，望着对岸。那里新建了一片厂房，高高的烟囱立着。“它累了，”爷爷忽然说，“喘不过气来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河水缓缓流着，水面漂着一层薄薄的、说不清的东西，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。

“我小时候，”爷爷慢慢说，“这河可热闹了。夏天我们在这儿游泳，摸螺蛳。水是甜的，捧起来就能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时候觉得，河会一直这样。现在想想，它大概一直在跟我们说话，只是我们没听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垃圾袋，又看看爷爷。他的背有些驼了，站在那里，像河边一棵沉默的老树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爷爷叫我来的用意。他不是要抱怨，也不是要讲什么大道理。他只是让我看看，让我听听这条不再清澈的河，它缓慢而沉重的呼吸。

回去的路上，爷爷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。他拍了拍手，说：“下周末，要是没事，再来捡捡吧。”我点点头。

那天晚上，我梦见小时候的河。爷爷站在清亮的水里，笑着朝我招手。醒来后，我走到窗边，看向河的方向。夜色里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我知道它在那里，静静地流着。

从那天起，我常去河边走走。有时带个袋子，捡捡垃圾；有时就只是站着，听风吹过芦苇的声音。河水没有一下子变清，但我知道，它在听，就像我终于开始认真听它说话一样。这条河，和爷爷一样，教会我一件事：有些东西，不能等到失去了，才想起它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