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车棚角落里有辆旧单车，是爸爸年轻时骑的。它锈得厉害，铃铛也哑了，和我的新变速车比起来，像个笨拙的老人。

初二开学，爸爸突然说：“这学期我骑车送你。”我愣住了。同学们都是汽车接送，最不济也是电动车。可爸爸坚持，说早晨车多，骑车快。第一天，我磨蹭到最后一刻才上车，把头埋得很低。旧单车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，像在咳嗽。我紧紧抓住后座，觉得路上所有人都在看我们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我发现爸爸骑得很稳，总让我靠人行道那边。他后背的衬衫，会在爬坡时慢慢洇出汗渍。我们很少说话，只有风声和车轮声。

直到那个下雨的早晨。雨不大，但很密。爸爸让我钻进他的大雨衣里，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黄色。我贴着他的背，能感觉到他蹬车时身体的起伏，听见他微微的喘息。在一个上坡处，车子慢了下来。他站起身，用力踩着踏板，每一下都像用尽全身力气。那一刻，隔着雨衣，我忽然觉得这辆破旧单车的每一次前行，都那么不容易。

“爸，你以前也这么骑车上学吗？” “嗯，比这还旧的车，骑二十里地。”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，“那时候就想，使劲蹬，路就能短点。”

我忽然懂了。这辆单车，载过他的青春，现在又载着我。那些他沉默的早晨，那些稳稳的上坡，不就是奋斗吗？不是惊天动地，只是日复一日，朝着一个方向，用力地、不松劲地前行。

后来有一天，我试着去按那个生锈的铃铛。用力按了几次，“叮——”，它竟然响了，声音清脆。爸爸回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车轮碾过的痕迹。

现在，我还是坐爸爸的单车上学。我不再低头了。那“嘎吱”声，像一首老歌；爸爸的背影，像移动的山。奋斗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没有口号，只是在前行的路上，把每一个普通的早晨，都蹬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