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记事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7寒假第一天,我就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。父母临走时说,这里安静,适合写作业。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——没有网络,没有同学,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麦田,和一座老房子。
头几天,我几乎是在和寂静对抗。作业本摊在桌上,却写不进心里。奶奶很少说话,只是每天清晨,会轻轻推开我的房门,放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蛋在床头柜上。我醒来时,她早已在院子里忙活了。
转机在一个结霜的早晨。我蜷在被窝里,听见院中有规律的“咚、咚”声。披衣出去,看见奶奶正举着石杵,在石臼里一下下舂着糯米。冷空气把她的呼吸凝成白雾,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看见我,笑了笑:“醒了?快过年了,准备打点糍粑。”
我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看。那动作简单极了,举起,落下,举起,落下。米粒渐渐黏成一团,变得莹润光滑。奶奶让我试试。我接过石杵,嚯,真沉。只捣了十几下,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。奶奶接回去,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节奏。咚,咚。声音沉沉的,像心跳,落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。
从那以后,我每天早起看她忙活。看她用木梳蘸了茶油,把糯米团梳得发亮;看她把红豆沙包进米团,指腹灵巧地收口。我试着帮忙,不是馅漏了,就是形状歪了。奶奶也不恼,把我做的“丑家伙”单独放在一边:“这个,等会烤了给你吃,脆。”
年三十下午,最后一笼糍粑出灶。满屋蒸汽里,奶奶挑了个最圆润的,放在小碟里,摆到堂屋的方桌上。桌上供着爷爷的相片。她静静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说。
晚上吃年夜饭,我终于问:“奶奶,你每天做这些,不闷吗?”她给我夹了块糍粑,想了想:“你看那麦田,冬天看着光秃秃的,根在土里睡着呢。人有时候,也得像麦子一样,往深处扎扎。你爸送你过来,大概是这个意思。”
我忽然懂了。这个寒假,父母送我来寻找的,或许不是安静,而是另一种“生长”的姿势——不是向上疯长,而是向下扎根的耐性。就像奶奶手下那团糯米,要经过千百次沉稳的撞击,才变得柔软而坚韧。
离别的早晨,奶奶在我书包里塞了一包糍粑,用油纸包得方正正。“路上吃。”车开动了,我从后窗回望。奶奶站在院门口,身影越来越小,渐渐融进那片广阔的、正在沉睡的麦田里。而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在我心里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