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关了一整个冬天。玻璃上蒙着灰，看出去的天空总是灰扑扑的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一天天变小，我们的头也越埋越低，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，成了日子的全部背景音。

那天下午自习，同桌忽然用胳膊肘碰碰我，小声说：“你看。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——那儿有个空了很久的塑料瓶，上学期值日生忘了扔。瓶子里积了点雨水，此刻，竟有一抹极淡的绿，从水底怯生生地探出来。是棵不知名的草籽，大概是被风吹进去的，就在那点浑浊的水里，悄没声地活了。

我们像发现了秘密，趁老师不注意，把瓶子移到阳光能照到的角落。谁也没说破，但每天早上一来，总会先看一眼。那绿意一天天舒展，长出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，嫩得能看见细细的脉络。它不需要谁精心照料，只靠着那点雨水和偶尔路过的阳光，就自顾自地生长起来。

变化是从那时开始的。前排的男生会在课间打开一条窗缝，说“透透气”；窗台上的瓶子旁边，慢慢多了个小盆栽，是班长从家里带来的；后来，不知谁在教室后墙贴了张白纸，上面画了根光秃秃的树枝。第二天，树枝上多了片绿叶贴纸，第三天，又多了一片……没有组织，没有商量，那片绿就这样蔓延开来。

一个周五放学，数学老师破天荒没拖堂。她收拾好教案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天气暖了，都别老闷着。”班长忽然站起来：“老师，下周一……我们能大扫除吗？特别是窗户。”老师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行啊，把春天放进来。”

周一的大扫除，我们擦亮了每一扇窗。推开窗户的瞬间，风涌了进来，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课桌上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我看向那个塑料瓶，它依然简陋，但里面的绿意已经盈满了瓶身。后墙那根画出来的树枝，早已枝繁叶茂。

原来春天不是突然降临的。它是一抹试探的绿，是一扇推开的窗，是无数个沉默的约定。当我们终于抬起头，才发现世界早已在窗外等候多时。而我们要做的，不过是打开那扇关了一冬的窗，让光，让风，让整个春天，浩浩荡荡地吹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