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电灯突然灭了。英语老师“呀”了一声，窗外传来其他班的惊呼。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了静音键，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
班主任打着手电进来：“线路故障，提前放学。”同学们欢呼起来，我却有点发愁——我家住老小区十六楼。

电梯当然停了。我打开手机照明，开始爬楼梯。平时坐电梯，只觉得十六楼是个数。现在一脚一脚地数，才觉得真高啊。爬到八楼，腿就酸了。我在转角处喘气，看见楼下也有手机光点在慢慢移动，像星星在楼梯间里飘。

忽然听见说话声。是楼下王奶奶，她扶着栏杆，一步一歇。我走过去：“奶奶，我扶您。”她笑呵呵地拍拍我的手：“人老了，爬两层就得歇歇。”我们就这样慢慢往上走。她告诉我，她小时候家里用煤油灯，后来有了电灯，觉得亮堂得跟白天似的。“现在一停电，倒想起煤油灯的味道了。”她说。

爬到十二楼，碰见邻居张叔叔。他正用手机照着，帮三楼的小妹妹找掉在楼梯上的发卡。找到后，小妹妹的妈妈连声道谢。张叔叔摆摆手：“顺手的事。”

终于到了十六楼。楼道里，几户人家开着门，借着烛光聊天。李阿姨招呼我：“来拿根蜡烛！”她家餐桌上，烛光摇曳，一家人围坐着，影子投在墙上，晃晃悠悠的。她儿子说：“妈妈，蜡烛真好看。”李阿姨笑：“平时你哪肯好好吃饭，就知道看电视。”

我回到家，妈妈已经点上了应急灯。爸爸翻出多年不用的收音机，调了半天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我们坐在沙发上，没电视看，也没手机玩，反而说起了话。妈妈说她们小时候夏天纳凉，大家都搬竹床到院子里。爸爸说他第一次看见电风扇，盯着转动的叶片看了半小时。

我望着窗外。城市暗了许多，但星星出来了，好久没看见这么多星星了。对面楼里，烛光从不同窗口透出来，暖暖的，一跳一跳的。

原来电不只是让灯亮、让机器转的东西。电让我们习惯了各自关上门生活，而停电的这个晚上，却让楼梯间里有了互相搀扶的手，让邻居们打开了门，让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，说了比平时一个月还多的话。

电来了。灯突然亮起时，我眯了眯眼。收音机里的戏曲声被电视新闻取代，手机开始嗡嗡震动。对面楼的烛光一扇扇熄灭了。

我有点舍不得这个停电的夜晚。但我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电会带着这座城市继续奔跑。而那个在黑暗中慢慢爬楼、看见星星、听见故事的晚上，会像一枚温暖的印记，留在心里某个角落，偶尔在某个灯火通明的时刻，悄悄亮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