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手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1教室后墙的“作文园地”里,我和林小雨的名总是挨在一起。她的作文贴左上角,我的贴右下角。我们像两棵较着劲的树,拼命往高处生长,枝叶却从不触碰。
她是转学生,来的第一天就被老师点名朗读范文。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鸟鸣。我攥着衣角,心里那点作为“语文课代表”的骄傲,忽然变得轻飘飘的。从那天起,她成了我“看不见的对手”。
我们从不说话。发作业本时,如果她的本子压在我的上面,我会轻轻抽出来,把自己的放上去。她也是。我们小心地维护着这种沉默的较量。每次考试,发卷子前我的心都跳得厉害,眼睛忍不住瞟向她的座位。看到老师先念她的名,我的心就一沉;先念我的,才能悄悄松一口气。
真正让我难受的是那堂作文课。老师让我们写“最难忘的人”。我写了外婆,用尽所有我觉得优美的句子。林小雨写的是巷口修鞋的老爷爷。老师点评时,拿着她的作文本说:“真情实感,比堆砌辞藻更有力量。”我的脸火辣辣的,觉得全班同学都在看我。下课铃一响,我抓起作文本塞进书包,那上面鲜红的“优”突然显得很刺眼。
放学后下起了雨。我闷头冲进雨里,却在车棚看见林小雨蹲在地上——她的自行车链子掉了,手上沾满黑乎乎的油污,怎么都装不回去。雨打湿了她的刘海,贴在额头上。
我该走过去吗?我的对手现在很狼狈。可我的脚却像钉在地上。想起作文本上那些较劲的分数,想起课堂上如坐针毡的时刻,我竟然有点解气的快感。但看着她笨拙的样子,那点快感很快变成了别的东西。我们其实很像,都倔强地不肯认输。
我走了过去,把伞举过她头顶。“我来试试。”我不敢看她惊讶的表情,蹲下来接过链条。我们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雨打在伞布上的声音。链条卡进齿轮的瞬间,我听见她轻轻说:“谢谢。”
车修好了。她推着车,我举着伞,一起走进雨里。沉默了很久,她忽然说:“你的作文其实很好。写外婆晒被子那段,太阳的味道好像真的飘出来了。”我愣住了,原来她也仔细读过我的作文。
“你写的老爷爷补鞋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,“像真能听见他拉线绳的声音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。雨渐渐小了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她从来不是我需要打败的敌人。她是另一面镜子,照见我的不足,也映出我的光亮。那些较劲的日子,不是让彼此弯曲,而是帮对方长得更直。
快到分岔路口时,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,递给我擦手上的油污。“下周作文,”她说,“我们再比比看?”
“好啊。”我接过纸巾。雨后的天空透出清澈的光,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