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下课铃响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我拖着步子走出校门，才发现自行车链子断了。打电话回家，妈妈说爸爸加班，让我自己走回来。那条路有三公里，要穿过一片老街区。

路灯稀稀疏疏的，有的还坏了。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，心里有些发毛。拐进老街时，光线更暗了，两旁的老房子黑黢黢的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着光。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在坑洼的地面上晃动着。

就在这时，我抬起头，看见了月亮。

它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的，就挂在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。不是满月，是半边亮亮的，半边淡淡的，像被谁咬了一口的薄饼。月光是清凌凌的，不刺眼，柔柔地铺下来。青石板路忽然就显出了纹理，一块一块的，泛着淡淡的白光。

我走，月亮也跟着走。经过陈奶奶家的小卖部时，月光正落在她门前的竹椅上——那是她夏天乘凉坐的，现在空着。经过王爷爷的修车铺，月光把他挂在墙上的旧轮胎描出了一个圆圆的轮廓。白天里这些熟悉的景象，在月光下好像变了些模样，安静了许多，也温柔了许多。

走到老街中间那口古井边时，我停下来歇脚。月亮刚好升到了屋顶上方，井水里有个月亮在轻轻晃动。我忽然想起，很小的时候，奶奶也牵着我在这样的月光下走过。她总说：“别怕黑，月亮婆婆陪着咱们呢。”那时觉得是哄小孩的话，现在看着井里碎碎的月光，心里却踏实了下来。

剩下的路，我走得慢了些。月光把树的影子画在地上，枝枝丫丫的，我故意去踩那些亮的地方。书包好像没那么重了，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，也是轻悄悄的，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似的。

拐出老街，看见我家窗口的灯光时，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。我回头望了望那条路，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，轻轻地罩着屋顶、街面和那口老井。

推开门，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怎么这么久？”我说：“车坏了，走回来的。”没提月亮，但心里还留着那片清清亮亮的光。原来有些路，一个人走也没那么可怕，只要有月光静静地陪着。

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小树，站在老街上，月光像凉凉的水，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