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课发下一盒蚕卵时，全班都沸腾了。我的同桌小凯却皱起眉，把盒子推得远远的。他怕虫，连蚂蚁路过都要缩脚。老师偏说：“两人一组，共同照顾。”

蚕宝宝出世了，黑黑小小的，像会动的芝麻。我兴冲冲地采来桑叶，小凯只肯用尺子远远拨弄叶子。蚕一天天胖起来，变得白亮。有一天，它们不动了，仰着头，身体透亮。我告诉小凯：“要结茧了。”他这才凑近，小声问：“它们死了吗？”

茧结成了，洁白的，安静的。等待的日子里，小凯竟开始每天问我：“它们什么时候出来？”他的害怕，好像被这沉默的茧悄悄吃掉了。

那天午后，阳光正好。一只茧的顶端突然湿了一小块，我们屏住呼吸。一个湿漉漉的、皱巴巴的小脑袋钻了出来，接着是蜷缩的翅膀。它挂在茧壳上，翅膀像两片被揉皱的纸，慢慢舒展开。水珠滚落，那翅膀在阳光下竟显出淡淡的黄色，还有黑色的纹路——那是一只蝴蝶！不再是胖乎乎的蚕，它轻盈得不可思议。

小凯的脸几乎要贴到观察盒的塑料壁上。蝴蝶颤巍巍地爬到他指尖时，他没有尖叫，只是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蝴蝶的脚轻轻挠着他，翅膀一张一合，仿佛在呼吸。

“它不脏，”小凯忽然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也不可怕。它以前那么笨，现在……真轻啊。”

我们打开窗户。蝴蝶在他手上停留片刻，翅膀一振，就融进了光里。小凯一直伸着手，直到它变成蓝天里的一个小点。

盒子空了，只剩几个空茧，顶端都有一个破开的洞。原来最美的不是翅膀，而是那个洞——那是它自己咬开的世界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