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时，头顶的日光灯忽然“嗡”地一声暗了下去。整个教室陷入一片黑暗，几秒后，惊呼声和笑声炸开了锅。

班主任点起了几支蜡烛，小小的火苗在讲台上跳动。我们被允许小声说话，黑暗像一层柔软的毯子，把平时严格的规矩都包裹了起来。同桌碰碰我的胳膊，指着窗外：“你看。”我转过头去——整座城市都黑了，只有天上满满的星星，亮得惊人。原来我们头顶一直有这么多星星，只是平时被满城的灯光藏了起来。

后桌的男生开始讲鬼故事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讲到最吓人的地方，他突然拍了一下我的椅子，几个女生尖叫起来，全班都笑了。笑声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清晰，特别暖和。前排的同学转过身，借着烛光下起了铅笔画的五子棋，烛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晃啊晃的，像皮影戏。

我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也常停电。奶奶会摸出铜制的烛台，点上细细的红烛。她就着那点光纳鞋底，针线上下翻飞。我趴在桌上写作业，蜡烛“噼啪”响一下，火苗就跳一跳。奶奶会说：“慢点写，眼睛要紧。”那时的夜晚很长，很静，能听见虫鸣，能看见银河从屋顶斜斜地流过。

“来电了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日光灯闪了两下，“刷”地照亮了整个教室。星星瞬间消失了，窗外的城市重新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。大家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，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翻书和写的声音。

我忽然有点舍不得。那黑暗中的烛光、笑声、还有星星，都随着电流的到来退回了角落。电让一切恢复原样，却把那个偶然得到的、慢悠悠的夜晚收走了。原来我们习惯了的光明，也会悄悄带走一些东西。

我关掉了桌角的台灯。就让这一小片黑暗留着吧，至少在这一刻，我能假装星星还在窗外，烛光还在跳动，夜晚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