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30

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,操场边上站着那棵老槐树。它总是在那里,像一位穿着旧绿军装的哨兵。

初一刚来时,我注意过它。春天,它会长出嫩绿的叶子;夏天,它撑开巨大的树荫;秋天,叶子变黄飘落;冬天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。周而复始,平淡无奇。

真正认识它,是在初二那个闷热的下午。

体育课测八百米,我拼尽全力冲过终点,整个人瘫在跑道旁。汗水模糊了视线,我跌跌撞撞走到老槐树下,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。

喘着粗气抬头时,我愣住了。

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风来了,光斑开始跳舞,忽明忽暗,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。树干上,蚂蚁排着队搬运食物,在裂缝间钻进钻出。树皮皲裂成不规则的图案,像地图上的等高线,又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
我把耳朵贴近树干。

起初只有风声。慢慢地,我听到了更多——树叶沙沙的低语,树枝轻轻的摇晃,还有树干内部传来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。那声音很轻,却很有力,像极了心跳。

原来它一直在说话,只是我以前从未停下来倾听。

从那以后,我常去看它。

春天,我看着嫩芽如何一点点撑开褐色苞片;夏天,我观察蜜蜂如何在米色的小花间忙碌;秋天,我捡起每一片形状不同的叶子夹进书本;冬天,我学着辨认它的每一条枝干如何指向天空。

它从不着急。春天不急着开花,秋天不急着落叶,受伤了慢慢愈合,被风雨折断枝条就重新生长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把根往深处扎,把枝叶往高处伸。

期中考试失利那天,我又来到树下。靠着它粗糙的树干,我突然明白——它经历过多少风雨啊,可每一年,它依然准时发芽,准时开花。它从不解释,也不炫耀,只是安静地生长。

现在,每次经过操场,我都会看它一眼。它还是那样站着,春去秋来,叶生叶落。但在我眼里,它不再只是一棵树。

它是一位沉默的老师,教会我什么是成长——不是急着往高处蹿,而是先把根扎深。狂风来了会弯腰,但不会折断;冬天会落叶,但春天一定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