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天空暗得有些不寻常。我趴在桌上写作业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着。突然，窗外亮了一下，像有人按了下巨大的相机快门。我抬头时，光已经不见了。

几秒钟后，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，闷闷的，像有巨人在云层上跺脚。

妈妈在厨房洗碗，水流声哗哗的。爸爸在看手机。没有人对那道闪电表示惊讶。这让我想起上周的数学考试——当老师念到我的分数时，教室里也是这样安静。68分，这个数像根针扎在心里。我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又一道闪电。这次近了些，把整个窗户都照成了蓝色。我数着“一千零一，一千零二……”还没数到三，雷就炸开了。碗柜里的杯子轻轻相碰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我想起小时候特别怕闪电。每次闪电一来，就钻进妈妈怀里。她会捂住我的耳朵，说：“别怕，只是天上的神仙在拍照。”可现在，我十三岁了，不能再往谁怀里钻。那些没考好的试、和同学的小矛盾、说不清的烦恼，都自己憋着。

雨开始下了，大颗大颗砸在玻璃上。就在这时，最亮的一道闪电来了。

它不像前两次那样一闪而过，而是在空中分叉，像棵倒着生长的银色大树，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。那一瞬间，我看清了雨滴的轨迹，看清了对面楼里同样在写作业的身影，甚至看清了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脸。

雷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，轰隆一声，震得窗户发抖。可奇怪的是，这次我反而不怕了。那道劈开黑暗的闪电，它那么坦荡，那么直接，把所有的力量都展现在天空。它不躲藏，不掩饰，就是一道光，一声吼。
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我放下铅笔，走到书房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，平铺在桌上。然后走到厨房，对妈妈说：“数学考了68分。”

妈妈关掉水龙头，擦擦手走过来。她没有骂我，只是看了看试卷，说：“错题都会改吗？”

“有些不会。”

“明天去问老师，”妈妈说，“或者现在问你爸。”

爸爸放下手机凑过来。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边，就像很多年前捂住我耳朵那样自然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但雷声已经远了。

原来，承认自己不行，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。就像闪电，它必须撕裂自己，才能照亮黑夜。而那一瞬间的光明，足够让人看清前路。

后来雨渐渐小了。我重新坐回书桌前，开始改错题。我知道明天去学校要问老师哪几道题，也知道下次考试可能还是考不好。但没关系，至少我不再把自己藏在雷声来临前的沉默里。

那道闪电劈开的，不只是天空的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