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，爸来学校接我。他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。

同学们陆陆续续被接走了。小明的爸爸开着新车，按了声喇叭，小明跑过去，车门自动打开。小丽的妈妈穿着漂亮的裙子，老远就招手。我看了看自己的爸，他正低头拍打身上的灰，拍得认真又笨拙。

我慢吞吞地走过去。爸看见我，咧嘴笑了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他说：“书包重吧？给我。”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书包递过去。他接过去，单肩背上。我的书包是蓝色的，背在他身上显得很小，像个玩具。

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小巷。爸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正好踩在他的影子里。他的背有点驼了，走起路来，左边的肩膀比右边低一点。妈说过，那是他年轻时扛水泥袋压的。

走着走着，他停下来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。“给你，”他转身递给我，“今天发工资，买了你爱吃的芝麻糖。”他的手很粗糙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水泥印。芝麻糖有点碎了，但我接过来时，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。

“快吃吧。”他又转过身继续走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那件旧工作服在肩胛骨的地方磨得发亮，像镀了一层淡淡的光。我突然想起，就是这背影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；就是这背影，在工地上扛起一袋袋水泥；就是这背影，撑起了我们的家。

我快走几步，和他并排。“爸，”我说，“书包我自己背吧。”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把书包递给我。这次，他没有走在我前面。

巷子很窄，我们并肩走着，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臂，硬硬的，都是骨头。

芝麻糖很甜，一直甜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