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窗外的梧桐树上，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打了个旋，不情愿地落下了。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显示着“距高考98天”。整个教室像一口高压锅，连翻书声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
那天下午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演算一道复杂的函数题。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——操场角落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，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地面上，像褪了色的补丁。就在那些残雪之间，我忽然看见一点极淡的绿色。

那是一片野草，刚从冻土里钻出来，叶子蜷缩着，颜色浅得几乎透明。它们挤在冰雪与泥土的交界处，有的已经被前夜的霜打得耷拉了头，却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。看着它们，我想起了去年秋天，也是在这个位置，这些草枯黄干瘪，被风吹得伏倒在地，我们都以为它们死了。

“所以，这个函数的最小值在这里……”老师用粉笔重重地点了点黑板。我收回目光，心里却惦记着那点绿色。它们是怎么活过来的？整个冬天，土壤冻得像铁块，它们在地底下等待着，呼吸着，积蓄着力量。现在，虽然还冷，虽然冰雪还没完全退去，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生长了。

这让我想起了表哥。他去年高考失利，整个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我们都担心他垮掉了。可是秋天，他默默地收拾了书本，说：“我再试一次。”现在他在补习班，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念书。上次见他，他瘦了很多，眼睛里有血丝，却说：“没关系，我能行。”

再次看向窗外时，阳光正好移过来，照在那片残冰和嫩草上。冰在融化，水珠一滴一滴渗进土里；草在阳光下微微舒展，那绿色似乎深了一点点。它们并不壮观，甚至有些狼狈——身上沾着泥水，姿态歪斜，但它们确确实实在生长。

离高考还有九十多天。我们像这些草，在压力的缝隙里寻找生长的可能。也许真正的春天不是突然到来的繁花似锦，而是这样一点点、一天天，从残冰下挣扎出来的坚持。当第一株草冒出地面，春天就已经开始了——它开始于每一个不肯放弃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