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墙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7

我和小北的友谊,是从一堵墙开始的。

那堵墙立在老校区的角落,墙皮斑驳,爬满了青藤。高一开学第三天,我在操场迷了路,绕到墙后,看见小北正用粉笔在墙上写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刻进墙里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我问。

他吓了一跳,粉笔掉在地上。“记点东西。”他捡起粉笔,继续写。墙上已经有好几行了:“9月3日,食堂的包子是甜的”、“物理老师说话有口音”、“同桌借了我半块橡皮”。

“这有什么好记的?”我不解。

“怕忘了。”他转过头,眼睛很亮,“初中最好的朋友,现在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从那天起,我常来看他写。墙成了我们的日记本,他写左边,我写右边。我写“数学考砸了”,他就在旁边写“下次一起复习”;他写“想家了”,我就写“我妈做的红烧肉分你一半”。粉笔很浅,一场雨就冲没了,但我们还是不停地写。

期中考试前,我在墙上写:“要是考不好怎么办?”第二天,下面多了一行:“那就再考。墙还在这里,我也在。”

那个周末,他真来给我补数学。我们坐在墙根下,他把公式画在墙上,用最笨的方法讲了一遍又一遍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两个靠得很近的剪影。

有一次我问他:“为什么非要写在这墙上?”

他摸着斑驳的墙皮说:“你看,这墙受过多少风雨,还站在这里。友谊要是像它这样,就好了。”

后来学校要拆老校区建体育馆。消息传来那天,我们跑到墙前,看着满墙的发呆。那些被雨水冲刷、阳光晒淡的迹,像我们正在流逝的时光。

“怎么办?”我问。

小北从书包里掏出粉笔,在墙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。“把最重要的写在这里,”他说,“能留多久是多久。”

我们轮流写。他写“最好的朋友是小北”,我写“最好的朋友是我”。我们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。最后,我们在方框里并排写下:“墙会倒,但我们不会散。”

拆墙那天,我们都没去看。但小北捡回一块墙皮,上面还隐约可见那个方框的痕迹。他把墙皮递给我一半:“留个念想。”

现在,我的书桌上还放着那半块墙皮。每次看到它,我就想起小北说的那句话。真正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不需要华丽的誓言,就像那堵老墙,默默站在那里,经历风雨,却从不会真正倒下。而我们写在墙上的那些,其实早就写进了彼此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