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秋天来得特别早。开学第一天，我推开教室门，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。窗外的桂花树又开花了，米粒大小的黄花藏在绿叶间，香气却浓得化不开。

同桌小舟的座位空着。上学期期末，他轻描淡写地说：“我爸在南方找了工作，我们可能要搬走了。”当时我正在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，头也没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谁能想到，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。

课间休息时，我独自站在桂花树下。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我和小舟在这里捡落花。他说桂花像星星的碎片，我说像妈妈围裙上的小碎花。我们争论不休，最后把桂花装进文具盒，让整个书包都香了好几天。

他是转学来的，说话带着软软的南方口音。刚开始我们并不熟，直到有次体育课我扭伤了脚，他二话不说扶我去医务室，又坚持每天帮我背书包送到校门口。慢慢地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他数学好，我语文强，我们经常互相讲题。他总说北方的桂花没有南方香，我说是他想家了。

现在，他真的回了南方。我望着空荡荡的座位，心里像缺了一块。

放学后，我摘了一小枝桂花夹在书里。回到家，打开电脑，发现小舟的灰色头像在跳动。他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们学校的桂花也开了，但还是觉得你们那边的更香。”后面附着一张照片——他站在一棵桂花树下，穿着新校服，笑得有些拘谨。

我打回复：“因为你带走的桂花香，还留在我们的教室里。”发送前又删掉，换成：“新学期怎么样？”

他很快回复：“还行。就是没人争论桂花像什么了。”

我笑了，从书里拿出那枝桂花，小心地拍给他看：“像不像星星的碎片？”

那个晚上，我们聊了很久。关于新老师，关于难懂的物理题，关于南方和北方不同的秋天。最后他说：“其实桂花在哪里都一样香。重要的是，闻到香气时想起了谁。”

窗外的月色很好，桂花香随风飘进房间。我忽然明白，有些分别不是为了忘记，而是为了证明记得。就像这年复一年开放的桂花，它的香气从来不会真正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留在想念它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