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空了大半，只剩下我们几个值日生。夕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把讲台上的粉笔灰染成金色。

我负责擦黑板。粉笔灰纷纷扬扬，在光束里打着旋。擦到右下角时，我停住了——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火箭，旁边写着“一定能飞出去”。那是小舟画的，三个月前。

小舟坐在我后面，是个不太说话的男生。高三开学第一天，他在课本扉页画了同样的火箭。我回头借橡皮时看见，他慌忙用手遮住。“画得挺好。”我说。他愣了一下，慢慢把手移开。

从那以后，我们偶尔会聊几句。他告诉我，他想学航天，虽然他的物理成绩并不出色。“你知道吗，”他说，“我最喜欢看火箭发射的直播。点火那一刻，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义。”

四月的某个下午，数学老师把月考卷子发下来。小舟考砸了，整整一节课都低着头。下课铃响，大家都去吃饭了，他还坐在那里。我回头想叫他，却看见他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。他画得很慢，很认真，就是那个小火箭。画完，他在旁边写下“一定能飞出去”，然后轻轻吹掉手上的粉笔灰。

那天之后，他依然不太说话，但每次经过讲台，都会看一眼那个角落。奇怪的是，老师从没擦掉它。也许他们都看见了，都选择了沉默。

现在，我举着板擦，迟迟落不下去。这个小小的图案，像极了我们这一年——笨拙地画下梦想，明知可能被擦去，还是画了。

“留着吧。”不知谁说。

我放下板擦，拿起一支白色粉笔，在火箭下面添了几朵云。另一个同学走过来，加了一颗星星。很快，黑板上多了太阳、行星，还有歪歪扭扭的“毕业快乐”。

我们谁都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画着。这些简单的图案，成了我们给彼此最好的祝福。

最后离开时，夕阳正好落在那个小火箭上，给它镀上一层真实的光芒。我知道明天这里会被彻底清扫，但没关系——有些东西已经飞出去了，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，继续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