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上的八百米测试，是我最害怕的事。每次站在起跑线上，腿就开始发软。同学们像箭一样冲出去，我总是最后一个。

那天又是测试日。我跑完第一圈就喘不上气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几个男生从我身边轻松超过，有人回头喊：“快点啊，蜗牛！”我咬着牙想加速，可腿像灌了铅。

第二圈更糟了。大部分同学已经到达终点，三三两两地聊天。跑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。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后，双手叉腰看着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要跳出胸膛。

就在我想放弃走路的时候，跑道边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。是我们班的李小萌，她体育比我还差，每次都是倒数第二。她没跟其他人一起在终点休息，而是跑到内圈草坪上，跟着我慢跑的速度往前走。

“加油！”她小声说，脸涨得通红，好像跑步的人是她。

我愣了一下，继续往前挪。她又说：“就快到了，真的！”这时，另一个在终点休息的女生看见了，也跑到内圈来。“最后五十米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
接着，奇怪的事发生了。原本在聊天的同学们陆续走过来，沿着跑道站成两排。没有人指挥，他们自发地站成了一条通道。我听见零零星星的声音：“加油！”“坚持住！”“马上就到了！”

终点线就在前方，体育老师还站在那里，但我看见他的表情变了，不再是无奈，而是一种安静的等待。

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冲过终点的。停下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同学们围过来，有人递水，有人拍我的背。体育老师在成绩册上划了一下，说：“五分二十秒。”然后他顿了顿，加上一句：“但你是今天最认真跑完的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成功不一定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。对我这样的“蜗牛”来说，成功就是即使最后一个，也坚持跑完全程。而更大的成功是，你让一群十三岁的孩子懂得了，陪最后一名跑向终点，比当第一名更了不起。

后来，每次八百米测试，我们班总有几个同学会主动留在内圈，陪着跑得慢的人。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毕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