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前一周，老师把八百米的名额给了我。我本来挺高兴的，直到听说三班的陈雨也报了名。

陈雨是我小学同学。那时候我们形影不离，一起写作业，一起在操场疯跑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她身边有了新朋友，我也是。

比赛那天，太阳明晃晃的。跑道被晒得发烫，空气里都是塑胶的味道。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裁判的声音拉得很长。

我蹲在起跑线上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。余光里，陈雨就在旁边的跑道，她系鞋带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先系个结，再绕两圈。

枪响了。

我们像箭一样射出去。第一圈，我领先。能听见她在后面喘气，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。这声音太熟悉了——小学时每天放学，我们就是这样一前一后跑出校门的。

第二圈，她超了上来。我们并排跑着，影子在跑道上重叠又分开。汗水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疼。我想起四年级那次跑步比赛，她也是这样超过我，然后在终点线等着，递给我一瓶水。

最后一百米，我的腿像灌了铅，嗓子眼全是血腥味。她在我前面两步，背影在热气里微微晃动。

奇怪的是，那一刻我忽然不着急赢了。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很多事：想起她教我折纸船，我老是学不会，她一遍遍地教；想起有一次我生病没上学，她晚上打电话来，把当天的作业一条条念给我听。

冲刺的时候，我们都拼尽了全力。她先撞线，我紧随其后。

过了终点，我们都弯着腰大口喘气。她突然伸出手，拉了我一把：“没事吧？”

我摇摇头。我们互相搀着，慢慢走到操场边上。她递给我一瓶水，瓶盖已经拧开了。

“你还是跑那么快。”我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她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，和小学时一模一样。

后来我们谁也没提名次的事。只是从那以后，放学路上又多了两个并排走的身影。有时候她走得快些，有时候我走得快些，但我们总会在路口等对方。

那个下午让我明白，竞争不一定是把别人推开。它也可以是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走远的人慢慢拉回来。跑道终有终点，但有些东西，会一直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