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春晚的歌声隔着门缝飘进来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不住屋里的安静。我坐在书桌前，摊开的试卷白得刺眼。这是高中最后一个除夕，明天就要开始寒假补习。

十一点半，父亲轻轻推门进来。他手里端着茶杯，在我旁边坐下。“歇会儿吧。”他说。我们并排坐着，墙上的钟滴答走着，像另一个心跳。

“你小时候，”父亲突然开口，“最盼过年。三十下午就换上全身新衣服，兜里装满糖果，举着烟花满院子跑。”

我嗯了一声。那些记忆像旧照片，颜色还鲜亮着。

“有一年你五岁，非要自己放鞭炮。火柴划一根灭一根，最后总算点着了，吓得把香扔出去老远。”父亲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，“结果鞭炮没响——扔得太急，引信没点着。”

我也笑了。那个穿红色棉袄、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，隔着时光对我做鬼脸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握着你的手，我们一起点的。”父亲说，“你捂着眼睛不敢看，指缝却张得老大。”

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，有人家等不及零点。父亲抿了口茶：“时间真快，都要高考了。”

就这一句，再没多说。可我突然听懂了——他进来不是催我休息，也不是问成绩，只是想在这个所有人都该团圆的时间，陪陪我。像当年握着我的手点鞭炮那样，现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，在我冲向高考这个人生大关时，站在最近的地方。

零点钟声敲响，外面鞭炮声震天。父亲站起身，拍拍我的肩：“走吧，下楼放鞭炮去。就一会儿，不耽误。”

小区空地上，父亲小心地点燃一挂小鞭。噼啪声中，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我笑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，它只是在你人生所有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，都准时在场。

这个除夕夜没有丰盛的年夜饭，没有完整看完的春晚，只有一个父亲和即将成年的女儿，在零星鞭炮声里共享的半小时安静。但足够了——它让我知道，无论走多远，回头时总有人为你点亮一盏暖色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