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有片荒地，长满野草。村里人说那是没用的地，可爷爷总说，那是块会呼吸的土地。

去年春天，爷爷带我去荒地。他蹲下身，抓起一把土让我看。土是深褐色的，里面混着干草屑和小石子。“你用手摸摸。”爷爷说。我伸手一碰，土硬邦邦的，像结了痂的伤口。

“这地病了。”爷爷说。我不懂，地怎么会病呢？爷爷指着远处说，三十年前，这里是小河，水清得能看见鱼。后来河干了，大家觉得这地没用，就往这儿倒垃圾。渐渐地，地不会呼吸了。

从那天起，爷爷开始治这块地。他先把垃圾一点一点捡干净，然后翻土。锄头落下去，发出沉闷的声音，像是敲在铁板上。我学着爷爷的样子，把大土块敲碎。干了整整两天，手磨出了水泡，地才稍微松软了些。

接下来，爷爷不知从哪推来一车枯树叶，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上。“这是给地盖被子。”他说，“地跟人一样，冷了也要保暖。”最后，我们种下最容易活的草籽。爷爷说，先让草来，草活了，地就能慢慢恢复呼吸。

整个春天，我每天放学都去看那块地。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，直到一场雨过后，嫩绿的草芽钻了出来，细细的，像大地的汗毛。草越长越密，各种小虫子也来了。蚂蚁在草叶间忙碌，蝴蝶偶尔停驻。最让我惊讶的是，有一天我竟然看见了一只蚯蚓。爷爷说，蚯蚓来了，说明地真的开始呼吸了。

现在，那片荒地变成了草坪。虽然还不能种庄稼，但已经有野花开放，有鸟来觅食。黄昏时，我躺在草地上，能闻到泥土特有的气味——那是湿润的、带着点腥味的气息。我把脸贴近地面，仿佛真的听到了土地的呼吸，轻轻的，像熟睡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