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口老井，井沿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，像涂了一层油。奶奶说，这井养活了咱们村五代人。

以前井边最热闹。天刚蒙蒙亮，挑水的人就排起长队。木桶碰撞声、打招呼声、水倒入缸里的哗哗声，比闹钟还准。王爷爷每天最早来，他说这井水泡茶最香；李阿姨总是带着双胞胎儿子，两个孩子踮着脚看井里的倒影。

可是这几年，井边渐渐安静了。家家户户装了自来水，一拧龙头，水就来了。年轻人一个个去了城里，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飘到四面八方。王爷爷的儿子在深圳安了家，李阿姨的双胞胎考上大学后留在了省城。

今天放学路过，我看见王爷爷独自坐在井边。他弯腰打上半桶水，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井水还是那么清，能照见天上慢慢飘过的云。

“爷爷，现在还有人喝这井水吗？” 爷爷摇摇头：“都喝自来水啦。这井就像个老伙计，陪了我一辈子。”

我突然想起，我们班上学期还有四十二个同学，这学期转走了两个。老师说，咱们镇每年出生的小孩越来越少。看着老井深深的井口，我好像明白了什么——老井没变，是围着它的人变少了。

井边的野菊花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像在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