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晨，我推开窗，发现整个世界都被牛奶般的白雾吞没了。

爸爸突然说：“走，我们散步去。”我愣住了——这样的天气不该躲在家里吗？但爸爸已经穿上外套，我只好跟着下楼。

走进雾里，像闯进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工厂。平时熟悉的街道全变了样——路灯变成悬浮的光球，邻居家的屋顶在雾气里若隐若现，连每天路过的小卖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爸爸走在前面，他的背影一会儿清晰，一会儿又被雾气吞没，我不得不小跑着跟上。

“爸，什么都看不清，有什么好走的？”我嘟囔着。

爸爸停下脚步，指着前面：“你看那棵梧桐树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，枝叶像水墨画里的笔触，朦朦胧胧的。再仔细看，雾在缓缓流动，树叶上的水珠偶尔滴落。平时从不会这样盯着树看，现在却发现了它层层叠叠的姿态。
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雾让所有的声音都变得轻柔——汽车的喇叭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鸟鸣从远处传来，变得空灵。爸爸说起他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大雾天，他和小伙伴在田埂上迷路，最后是顺着狗叫声找到家的。“那时候觉得雾很可怕，”爸爸说，“现在倒觉得，看不清也挺好。”

走到小河边时，雾开始散了。先是像薄纱被轻轻掀开一角，露出对岸柳树的梢头。然后，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，在河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。雾气退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，周围的景物一点点浮现，像冲洗照片时影像慢慢清晰。

回到家时，雾差不多散尽了。世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街道、房屋、行人，一切都清清楚楚。

可是，那个在雾中慢慢行走的早晨，却让我第一次发现——原来看不清的时候，人会变得更细心；走得很慢的时候，反而能看见更多。